第20章
“回来了?”
“回来了。”
“进来。”
我迈进值班室,在他对面那张塑料椅上坐下。
老蒋把出车单推到我面前。
“签字。天悦,往返两趟。”
我接过笔,在驾驶一栏写下“李豆豆”三个字。
老蒋收回单据,将它压到一本厚册子下面,随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水。
“十八楼?”
他忽然问。
我的手停在桌面。
“……嗯。”
“花姐的场子。”
老蒋放下搪瓷缸。
“天悦十八楼那一整层,从来不对散客开放。”
“整层?”
“整层。”
老蒋点了点。
“那里一共四间大套房,门牌从1801排到1807,中间只挂单数。其余房间全部打通,改成了别的用途。”
“什么用途?”
老蒋看了我一眼。
他拿起笔,在值班册上补了两行字,写完以后扣紧笔帽。
“小子,你进铁手多久了?”
“五天。”
“五天。”
老蒋重复一遍,缓缓点。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听见以后放在肚子里,别拿出去说。”
“嗯。”
“我进铁手第三年的时候,也去过一次天悦十八楼。”他说,“那时我还只是个跟车的,被安排去接。”
“接谁?”
“不知道。”
老蒋说道:“车停在地下二层,我一个在里面等了两个多小时。后来花姐带着从电梯出来,把那个直接塞进我的车,让我开走。”
“什么?”
“醉得已经不成样子。”
老蒋再次端起搪瓷缸,低喝了一。
“衣服扣子都扣错了,鞋提在手上,上车以后就开始吐,吐了我后座一大片。”
我坐在塑料椅上,双手缓缓放到膝盖。
“那是哪一年?”
“……差不多十年前。”
老蒋回忆片刻。
“也可能十一年。”
“最后送到哪里?”
“一个小区门。”他说,“那个自己下的车。”
“下车以前,他抓住我的手腕,对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老蒋忽然笑了一下。
“他说,‘今天晚上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死,你也得死。’”
值班室顶的光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
“他是谁?”我问。
老蒋将搪瓷缸中剩余的水倒进墙角水桶。
“当时不知道。”他说,“后来知道了。”
“谁?”
“现在市局那位。”
我坐在原处,两只手仍放在膝。
“张卫国。”我说。
老蒋没有接话。
他把空搪瓷缸倒扣在桌面,起身收起出车册,放进抽屉,又拿钥匙锁好。
“十点四十五以后,庄园西门那条路上的摄像,就归程小姐那边看了。”
老蒋将钥匙收进袋。
“早点回去睡吧。”
我离开值班室,独自走回西区。
沿途的体感应器一段段亮起。
我每经过一处,墙角便闪烁一下,等我走远,又重新暗下去。
回到房间,我关紧房门,从里面反锁。
随后坐到铁床边缘。
十年前,天悦十八楼,花月容的场子。
一个从那一层下来,扣子扣错了,鞋提在手中,坐进车里便吐得一塌糊涂。
下车前,他抓着司机手腕警告——
今天晚上的事一旦说出去,我死,你也死。
那个如今坐在a城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他是罗三刀专案组的正组长。
妈妈前后递三十七份调查报告,最后全都送到他那里。
张卫国和她谈营商环境,谈荣盛集团给a城贡献多少税,谈维持稳定,也谈她手里没有能够定罪的证据。
妈妈被罗三刀抓走以后,我冲进办公室求他救。
他说,要等等。
我第二次去找他,他把我关进禁闭室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我再次质问,他又把我关了一个月。
赵德广在主楼会客厅里亲说过,张局已经把案子压了下来,却压不住陈月玲。
我坐在西区冰冷的铁床上,把这些事一件件重新摆到面前。
一栏写下“李豆豆”三个字。
水。
。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死,你也得死。’”
光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
三十七份调查报告,最后全都送到他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