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早已作一团。

她原以为大军不过临时休整一，隔便会启程，万万没想到他竟会现身刺史府的官宴。

猝不及防的重逢撞得她心神大，垂下眼帘。

五年未见，他褪去所有少年温柔，眉眼锋利冷硬，满身杀伐气，陌生又刺眼。

她慌忙压下心慌，垂眸敛神，依着李砚的话，浅浅屈膝，声音轻而规矩，刻意疏离：“见过裴将军。”

裴昭看着她这副全然陌生客气的模样，心骤然一堵，笑意冷了几分：“夫不必多礼。李大好福气，夫容色出众，气度温婉，令艳羡。”

这话听似夸赞，落在嫣儿耳中确实字字如针扎。

李砚听出他语气里藏着异样，心瞬间掠过一层揣测。

他素来知晓嫣儿与裴仲昀牵扯极，暗中被裴仲昀眷养多年。此刻裴昭身为裴家后辈，神色异样、目光灼灼，他下意识误会。

莫非裴昭发现了自己父亲养的外室？裴昭厌憎父辈私，故而看她不顺、言语试探？

护她的念想瞬间升起，他微侧身子，稳稳将嫣儿半护在身后，温和浅笑，却寸寸不退：“将军过誉。内子素来安静怕生，极少赴公宴，今初次得见将军这般沙场英豪，难免拘谨。”

一句话，轻轻替她解释了所有慌与沉默。

裴昭眸色骤沉。

拘谨？

他可太熟悉她了。

他抬眸看向李砚，冷意渐浓：“李大与夫成婚多年？”

“已有四载有余。”李砚从容应答，“夫妻平淡相守，不求显贵，只求安稳度。”

“安稳……”裴昭低声重复，眼底掠过极致的自嘲，“的确是。世浮沉，最难得便是岁月静好，李大好生福气。”

字字句句，皆有意。

李砚笑意不变，稳稳接话：“皆是托朝堂安稳、地方清平之福。下官分内尽职，护家安稳，亦是本分。”

他这话，既是官场应答，也是当众宣示主权。

裴昭指尖又是一紧，目光再次落回嫣儿脸上。

她始终垂着眼，长睫轻颤，不敢抬与他对视半分。

这细微反应，只有他看得懂。

裴昭喉间发涩，又缓缓开，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听闻李先生与夫还有一子？”

“是，犬子年幼，在家中静养。”李砚道，“孩童顽劣，不便带至宴席。”

“甚好。”裴昭垂眸，语气凉薄，“成家立业，儿绕膝，间圆满，皆被李先生占尽。”

这话已经近乎直白的酸涩不甘。

旁听着只是寻常客套艳羡，唯独三各自心知肚明。

嫣儿夹在中间，皮发麻，心底慌得快要窒息。

裴昭和李砚都误会了，他们……

唯有她一知晓全部的内，可是她怎么敢讲，又如何能解释……

她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抬眸，试着打这令窒息的僵持，声音极轻：“将军沙场辛苦，今归乡，本该尽兴。”

裴昭倏然抬眼，直直望进她眼底，目光重：“夫倒是安稳看得开。只是本将在外五年，归来故土，物是非，很多事，早已不复当年。”

一语双关。

事不复当年。

她不复当年。

他们之间，也再也不复当年。

话音落地，他不再多言，只看了嫣儿最后一眼。

嫣儿垂在身侧的手，彻底冰凉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