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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边的喘息 ›

第10章 姑妈的眼睛

猫九大大 · 第 2 / 2 页

那张被灶火映红的脸上,两行眼泪忽然淌下来。

她不擦了。

她让眼泪流,站在那里,看着春,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终于抖落了最后几片叶子。

“我大哥这一辈子,什么都憋着。”耿秀芝的声音变了调,“我嫂子死的时候他没哭。大壮走的时候他没哭。他要是对你——他要是——”

她说不下去了。春看着她,忽然明白了。耿秀芝不是在审判她。

耿秀芝是在求她。<s>https://m?ltxsfb?com</s>

求她别伤害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石。

不是怕她毁了耿家的名声——名声那种东西,耿秀芝在供销社柜台后面听了三十年闲话,早就听腻了。

她怕的是老耿好不容易活过来一点,又被一锤子凿碎了。有声

“我不会害他。”春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耿秀芝看了她很久。然后她把眼泪擦了,把照片收起来,把旱烟袋放回原处。

“我明天走。”她从春身边走过,出了灶房。走到院门,她站住了。

“春,我嫂子托我大哥的事,他做到了。灶台火没灭。”她推开院门,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泪痕照得发亮。

“但活着不是光靠火。灶台的火热,是烧柴。的火,是——”她没说完,走进黑暗里去了。

春站在灶房里,看着灶台上那张遗像。

照片上的眉眼温和,嘴角有一点浅浅的笑意。

春忽然觉得,她那句“灶台火别灭”也许真的不只是说灶台。

第二天早上,耿秀芝走了。

走之前,她把一个布包塞给春。春打开,里面是一件新围裙——蓝布的,袋上绣了一朵小小的石榴花。和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一样的花。

“去年过年就想给你的。”耿秀芝说,“去年我看你在灶台边忙,围裙了个。今年补上了。”

春看着那个绣花的袋,想起小满走的时候说“姐,你穿这颜色好看”。

她忽然觉得,这些——王桂兰,小满,耿秀芝——她们每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王桂兰用沉默,小满用眼泪,耿秀芝用一件围裙。她们都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们都不说。不是因为认同,是因为她们也是。她们知道一个在灶台边活下去有多难。

“姑。”春叫了一声。

耿秀芝回过。

“灶台的火,我烧着。不会灭。”

耿秀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明的、审视的笑,是一种很苦的、五十多岁的才有的笑。

“我知道。”她拎起包,转身往村走。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和她来时一样。

不同的是,她来的时候背着一包年货,走的时候背着一个秘密。年货沉,秘密更沉。但她的背还是直的。

春站在院门,看着耿秀芝的背影消失在老槐树拐角。

冬天的风吹过来,把她手里那条新围裙吹得鼓起来,石榴花在风里一抖一抖,像是真的在开。

傍晚,老耿从王石匠家回来。他看见春在灶台边,系着那条新围裙,正往灶膛里添柴。围裙的袋上,那朵石榴花被灶火映得通红。

老耿站在门,看了很久。

“秀芝走了?”他问。

“走了。”

“她说什么?”

春把柴火塞进灶膛,站起来,转过身。

“她给我带了条围裙。”她低看了看那朵石榴花,“你妹子什么都知道。”

老耿没有说话。他坐到灶前的小凳上,拿起火钳,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光映着他的脸,那张被石磨了一辈子的脸上,什么表都没有。

但他的手很稳。火钳夹着柴,轻轻放进灶膛,火花溅起来,又落下。

“她是我妹妹。”老耿说。

和上次一样。上次耿秀芝走后,他也是这么说的——“她是我妹妹。”

春当时问为什么知道也不会说,他说“她是我妹妹”那时候春没听懂。

现在她懂了。因为是他的妹妹,所以不会害他。也因为是他的妹妹,所以没法替他辩解。她只能送一条围裙。送围裙的意思,就是认了。

春走到老耿身后。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墙上的影子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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