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杀猪的，从小跟着他。”

“你爹是谁？”

“苗家沟的王屠夫。”

刘队长眉挑了一下：“王屠夫是你爹？王屠夫我认识，去年还来我们这儿杀过猪。他没说你腿瘸了啊。”

“去年我还没回来。”

“去哪儿了？”

王癞子把铺盖卷搁在墙根底下：“蹲了几年。”

刘队长的眼神变了一下，把烟卷叼回嘴里，没说话。

旁边蹲在墙上的老汉把瓜子壳吐出来，扯着嗓门喊了句：“刘队长你怕啥，杀猪又不是娶媳，瘸不瘸的能把猪杀了就行。”

围观的哄地笑了。刘队长回瞪了那老汉一眼，又转过来看着王癞子：“行。猪在圈里，刀在案板上。杀了给你管顿饭。”

“再加一块钱。”

“啥？”

“行。”

刘队长愣了一下。

王癞子把铺盖卷搁在墙根底下，往猪圈走过去。

那猪是黑毛猪，少说三百斤，关在圈里哼哼唧唧地拱槽。

他把圈门拉开，猪抬看了他一眼，又低继续拱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打了个活套，往猪脖子上一套。猪嗷地一声往前窜，他左手拽住绳子，右手从腰后摸出那把杀猪刀，一刀捅进猪脖子。

拔刀。血出来，溅了他一脸。

猪嚎了两声倒在地上蹬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他把刀在猪身上蹭了蹭，直起腰，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围观的都不说话了。刘队长叼着半截烟卷站在旁边，烟灰掉在衣服上也没掸。

“，看到没，这才叫专业！。”他说。

王癞子把刀搁在案板上：“有开水吗。”

烫猪毛的大锅支在猪圈旁边。王癞子把开水一瓢一瓢浇在猪身上，拿刮毛刀从上往下刮。

他动作不快——右腿使不上力，站久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得压在左腿上——但手势稳当，猪毛刮得净净，皮上不留一根毛茬子。

开膛的时候他用刀尖在猪肚子上划了一道子，手指顺着子探进去，摸到肠子，往外一拽。热气腾腾的内脏哗啦一下全出来了。

刘队长蹲在旁边看他把肠子理好码在旁边，把心肝肺分类搁好，把骨剔了，把切成一块一块码在案板上。

看完了他把烟扔在地上碾灭：“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跟我爹。”

“你爹手艺没白教。以后要是还路过柳沟，有猪要杀我找你。”

王癞子把钱揣进兜里，说行。

刘队长又说：“你晚上住哪儿？”

“村边有个磨坊，能睡。”

“那里面全是耗子。”

“牢里也有耗子，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