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拿身体封口
杨满仓爬楼梯的时候腿还是软的。thys3.com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不是累的那种软。
是那种事刚办完以后,浑身的血从脑子和腿间各自退回去,中间那段身子空落落的,像被抽掉了一根骨。
他攥着那副新手套爬上十三楼,大刘还蹲在钢筋网上,手套上的拿黑胶布缠了缠接着用,看见他上来就骂了一句。
“拿个手套拿了半天,我以为你掉茅坑里了。”
杨满仓没接话,蹲下去把新手套戴上,拿起铁丝钩子。老周从旁边的钢筋梁上探过来,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朝他笑了笑。
“满仓你脸色咋这么白,是不是中暑了?”
杨满仓低下把铁丝绕在钢筋叉点上使劲一拧,说不出来话。
他不敢看老周的脸。
老周那张脸上全是汗和水泥灰,安全帽带子在颧骨上勒出一道红印子,嘴唇得起了皮。
这个老实刚才还在工地上替他说话,说他“不是偷懒的”,现在正蹲在他旁边,拿扳手一下一下地拧着螺丝,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
他想起刚才自己掀开帘子以后做的那些事,嗓子眼就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老周见他不吭声,又问了一句:“是不是拉肚子了?”
“嗯,去拉了个屎。”杨满仓说。
“天热别吃东西。”
杨满仓又嗯了一声,把脸埋在钢筋网里,铁丝钩子在手指间转得飞快,不敢停下来。
停下来他就觉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看着自己手里那根铁丝,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上那道血子又崩开了,血珠子渗出来洇在黑胶布上,他使劲拧了两下铁丝,把疼当成一种惩罚。
可过了一会儿,那愧疚就变了味。
他蹲在钢筋网上直起腰喘了气,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他怕什么?
他也是给了钱的。
小张给了一百,他也给了一百。
谁也不欠谁的。
他低看了看自己手上那道血子,再看手上这双新手套——一副手套磨了还得自己跑回去拿,一天蹲在楼顶上晒得跟狗一样,从早上五点到天黑,才挣一百块钱。
老周媳那十几分钟就顶他一天了。
这念像一颗小石子掉进磨盘缝里,越碾越碎,越碎越硌得慌。
他想起刚才掀开帘子时看见的那两坨白花花的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他想起她躺在床上时脸上的表——不是痛苦,也不是享受,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她手里攥着他给的那一百块钱,攥得紧紧的,就像他攥着从包工手里接过的工钱一样,两个攥钱的姿势一模一样。
心里那点愧疚还没散净,又被一层新的东西盖住了。
那层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悔恨,是嫉妒。
他嫉妒老周,嫉妒这个蹲在他旁边哼小曲的老实。导航地址WWw.01BZ.cc
老周凭什么?
他一个月在工地上挣三千块钱,媳在食堂帮厨也挣不了几个钱,两子挤在蓝格子帘子后面,连夫妻房都住不起。
可他每天收工以后就能看见她,她每天傍晚提着保温袋走到工棚门,踮着脚给他擦脸上的灰。
他能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闻着她发上的油烟味,听着她说食堂里今天谁谁谁又吵架了。
而杨满仓自己,每天半夜被大刘的鼾声吵醒,抓着手机等信号,等周小菊在电话里说一句“我跟苗苗都好”。
他心里翻搅着,手上的活儿没停。铁丝钩子在钢筋上一下一下地拧,每一圈都带着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他又看了一眼小张。
小张蹲在楼顶另一,背对着所有,手里的铁丝钩子磕在钢筋上叮叮地响,节奏又又急,跟他平时活完全不一样。
杨满仓知道小张心里在抖——刚才老周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张你今天咋魂不守舍的”,他差点把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此刻小张正好也转过来朝杨满仓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撞上的时候,小张眼里的惊慌像被电打了一样闪了一下,赶紧低下假装拧铁丝。
下工铃响了。
杨满仓把工具收进桶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喀吧响了一声。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泥灰,老周从旁边走过来说:“满仓你去不去食堂?”
“你先去,我洗把脸。”
他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小张正靠在楼顶的水泥柱上,手里攥着安全帽。等所有都下去了,小张才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满仓哥,我请你吃板面。工地外面那个摊子。”
。 
拿黑胶布缠了缠接着用,看见他上来就骂了一句。
叉点上使劲一拧,说不出来话。
得起了皮。
刚才还在工地上替他说话,说他“不是偷懒的
吃东西。”
上那道血
愧疚就变了味。
那十几分钟就顶他一天了。
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不是痛苦,也不是享受,是一种认命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