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低下继续摘菜。

杨满仓把最后一饭扒进嘴里，站起来走了。大刘在后面喊：“去哪儿啊？”

他没回。走出食堂，蹲在工棚门的水泥地上，点了根烟，使劲吸了一，然后把烟吐出来，看着烟慢慢散在橘红色的天空里。

大刘端着他没吃完的饭盆跟出来，蹲在他旁边，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咋了？想家了？”

“没有。”

“别装了。”大刘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从他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一个月天天想家，想媳，想孩子。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咱们这行的，一年到在外漂着，想也没用。”

杨满仓没接话，把烟叼在嘴里使劲又吸了一。

大刘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往工棚那边走，走到半路又回过来：“哎，晚上跟我出去转转不？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去。”杨满仓把烟摁灭了。

“那随你。”大刘耸耸肩，进了工棚。

杨满仓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的血子密密匝匝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被铁丝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他想到周小菊在几百里外的家里，想到她躺在炕上哄苗苗睡觉，想到她那双被灶火烤得微红的手。

他闭上眼，忽然看见的不是周小菊的脸，是食堂里老周媳弯腰打菜时领微微敞着的那截锁骨，是胖大姐低摘菜时那道的沟。

他猛地睁开眼，把烟在水泥地上用力一捻，火星子溅了老远。然后站起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安全帽，拍了拍上面的灰。

大刘从工棚里探出脑袋：“你嘛去？”

“再一会儿。”

“太阳都落山了个啊，明天再不行吗？”

杨满仓已经往工地那边走了。大刘在后面喊了两声没喊住，只好把脑袋缩回去，嘟囔了一句：“犟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