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后领，蛮力将她整个拽向火堆。

安贞拼命想要呼救，喉咙却像被风雪冻僵堵塞，只挤得出急促细碎的喀喀声，败又微弱，像一节被冻坏的风哨。

中原养出来的皮，细白娇。

在这些蛮荒畜生眼里，比羔羊还要廉价可。

岩石背风的影里，阿芜死死伏在雪后。

单薄的身子克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掌心紧紧捂住鼻，腥热的血气不断上涌，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清晰看见那壮汉像拎小一般，轻易将瘦小的安贞提在手中。

粗鄙的笑声在山谷间肆意回，刺耳难听，像碎石相互摩擦的粗粝声响。

阿芜的指尖悄然抚上袖中藏着的骨针。

那是他从父辈遗留的巫蛊古方里寻得的利器。

针尖淬着冰湖寒鱼的剧毒，寒无解，是他暗藏许久的自保底牌。

他刻意压缓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利刃，胸腔剧痛难忍。

眼底却没有半分软弱，只剩死死锁定对方脚踝的毒与冷静。

他从没想心软救她。|网|址|\找|回|-o1bz.c/om

他只是厌恶旁擅自觊觎、毁掉他唯一的共生依托。

就算这蠢货一再坏事，也是他的累赘，不到外处置。

绝境之中，安贞没有落泪。

她死死咬紧下唇，齿尖刺皮，一抹猩红缓缓渗出。

粗糙的手掌隔着厚皮袄在她身上肆意摩挲掐捏，力道粗重，像是在准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与分量。

她抬眼望向阿朵逃离的方向。

方才停留的脚印早已被风雪半掩，快要彻底抹平。

一瞬间，中原暖阁里夫子讲授的善恶道义、世间良善，尽数化作冰冷的讽刺。

昔坐在安稳学堂里听闻的心险恶，如今成了自己亲身承受的绝境劫难。

壮汉正要发力，将她狠狠掼上马背——

一道漆黑瘦削的身影，骤然从厚雪之中起！

不是冲，是扑。

阿芜借着雪坡的滑势，整个像一张拉满的弓，带着决绝的死气撞向那名壮汉。

两名壮汉微微一怔，随即发出肆意嘲弄的哄笑——

不过是个病得只剩半气、风一吹就倒的孱弱少年，不值一提。

阿芜全然无视周遭嘲讽。

他半边身子几乎贴着雪地滑行，利用下冲的惯，将重心压到最低。

喉咙滚出风箱般粗重杂的喘息，指尖死死攥紧那枚纤细的骨针，蓄尽全身余力。

嘲弄的笑意还凝在壮汉脸上，他抬脚便要将这碍事的病弱少年一脚踹飞。

就是现在。

阿芜顺势借劲下沉，身形极低。

指尖准递出，淬毒骨针稳稳扎进壮汉靴缝的皮之中。

没有丝毫阻碍。

凄厉的惨叫骤然划风雪。

魁梧壮硕的身躯如同坍塌的土墙，重重砸落进松软积雪里，四肢迅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安贞怔愣一瞬，随即连滚带爬扑向阿芜。

风雪之中，她清晰嗅到他身上混杂着雪水、腥血与久病药气的冷冽味道。

可下一秒，阿芜骤然抬手，力道冰冷强硬，一把将她狠狠推开。

他眼底凛冽寒凉，像冰封千年的尖刀，淬着刺骨的漠然与不耐。

余下那名壮汉已然拔刀在手，寒刃映着风雪寒光，步步近。

阿芜抬眼对峙，嘶哑碎的嗓音里不带半分绪，硬生生挤出一个冷硬的字：

“滚。”

那壮汉看着雪地里迅速抽搐僵硬的同伴，又望向眼前少年惨白面容下，那双沉如寒潭、透着毒狠戾的眼眸——

那是同归于尽、鱼死网的决绝。

他心底骤然发怵，再不敢多留，仓促翻身上马，狼狈逃离风雪山坳。

山风愈发狂烈，卷着鹅毛大雪肆虐山谷。

安贞跪在冰凉积雪之中，伸手想去触碰阿芜的衣袖，却被他再次挥手甩开，力道决绝，不带半分留。

阿芜背靠冰冷坚硬的岩石，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压抑不住的腥血大出，殷红刺目的血迹，点点泼洒在纯白积雪上，触目惊心。

安贞鼻尖酸涩发胀，千言万语堵在喉，原本想问的疼不疼、怕不怕，出只剩碎变调的微弱音节。

阿芜缓缓闭上眼，惨白的唇角微微扯动，勾出一抹极致自嘲的冷弧，语气凉薄又讥讽：

“中原，都这么蠢吗？”

他没有说出的是——

冬冻土无路可活，她要是死在这里，他这副残躯，也撑不过这场寒冬。